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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 前世仇人再相遇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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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額娘口中的女子竟然是完顏杺的時候,卻是一怔,他指婚的對象,居然是那個美得生動的女子?

這讓他從心底竟是泛出一陣欣喜,只因指婚一事,他身為皇子無法避免,那麽與其是一個他完全沒有見過的陌生女子,倒還不如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完顏杺。

此時這個女子,正躺在面前的軟榻之上,她的身體是那樣的柔軟,好似輕輕一折便會折斷一般,她的神情是那麽無助,這一切的一切,竟在十四爺的心裏,形成了一股憐惜之情。

“額娘,您沒嚇著吧?”四爺輕輕的說道。見十四爺抱著完顏杺去了裏屋,四爺緩緩移著步子,坐在德妃娘娘身邊。

“本宮沒事兒,你倒是去門口看看這曹太醫怎麽還沒過來?”德妃娘娘說道。完顏姑娘剛剛還好好的,不過是一會兒子的功夫,怎麽就暈倒了不成?

難不成是有什麽隱疾?德妃娘娘心中微微發涼,若真是如此,哪怕這完顏杺再優秀,那她的老十四也是是斷斷不能娶她過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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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我這就去!”四爺站起身子,說道。轉過眸子,深深的看了裏屋一眼,隔著門簾,根本看不到完顏杺的影子,心底一陣絞痛,即便是再不願意,四爺還是邁著步子,想門口慢慢走去,那一步步卻是無比沈重。

完顏杺,你千萬不要有事兒,我不允許你有事兒,你聽見了沒有!心裏反反覆覆念著,想著,四爺沈著眸子,只是默默望著永和宮門前的甬道,期盼著曹太醫的身影。

曹太醫已然年逾五十,聽得是德妃娘娘急召,也是半刻不敢耽誤,背了藥箱帶了小廝,自太醫院一路小跑兒到了永和宮。

遠遠的瞅見竟是四貝勒在門口候著,更是不敢怠慢,匆匆幾步跑到四爺身前,氣喘籲籲的說道:“奴才見、見過、四、四貝勒”

四爺揮了揮手,說道:“免了,曹大人快裏面請”

曹太醫將手指搭上完顏杺纖細的手腕兒,蹙著眉頭,他沒想到的是,如此急召他這個太醫院的院首,竟是為了這個小姑娘。

不過,瞅著德妃娘娘的臉色,這小姑娘必然不是一般人物,只是這病……來的卻是有些個蹊蹺!

憑借他行醫三十多年的經驗看來,這姑娘的病原本就是及普通的感染風寒,引致有些氣喘咳嗽,若是好好調理原不礙事兒。說白了,這就是個慢癥,時日到了,對癥下藥,自會痊愈。

可如今這病竟來的如此急促,怕是這些日子才嚴重的……只是不知這病因為何,如今這個樣子也只有慢慢調理,不過……這秋冬咳喘的病根兒怕是落下了。

“曹太醫,完顏杺姑娘的病可要緊?”德妃娘娘問道。

曹太醫沈吟片刻,說道:“回娘娘的話,這位姑娘原本有些感染風寒,這幾日怕是沒有好好調理,才引致咳喘不止”

“哦?只是風寒而已,那何時能夠痊愈?”德妃娘娘沈了沈眸子,問道。

曹太醫垂首說道:“若要止咳,奴才倒是可也開個方子試試看,若說是要痊愈,此病怕是需要慢慢調理,若是調理得益,兩年左右便可痊愈,只是……”

德妃娘娘看了看守在軟榻邊兒上的十四爺,開口問道:“只是什麽”

“只是每逢秋冬之季,若是不仔細保養身子,這咳喘之癥,怕是會反覆發作”曹太醫照實說道。

“啪”一聲輕響,原來是四爺手中的茶杯蓋子,輕輕的落在茶杯口上,發出一聲脆響

德妃娘娘只是在琢磨曹太醫的話,卻是並未註意,半晌之後開口問道:“曹太醫的意思是,這完顏姑娘的咳喘之癥,怕是會落下病根兒?”

曹太醫略一遲疑,說道:“完顏姑娘畢竟年輕,這病慢慢調理,早晚還是會痊愈的……”

“行了,本宮明白了,玉竹,帶曹太醫到前面去開方子”德妃娘娘,微微笑了笑,說道。

待曹太醫走出裏屋的暖閣,德妃娘娘才慢悠悠的喝著茶水,說道:“老四,吩咐備車,一會兒待完顏姑娘醒了,你辛苦一趟,送她回府去”

四爺神色不變,只是恭敬的說道:“是,額娘”

十四爺卻突然回過頭來,說道:“額娘,不如讓我送完顏姑娘回去吧!”

德妃娘娘微微一笑,說道:“你留下來,額娘還有事兒吩咐你,讓老四去一趟便好”

十四爺轉了轉眸子,看了四爺一眼,沈了沈嘴角兒,說道:“知道了,額娘……那就麻煩四哥了”

回身兒看了看躺在軟榻上的完顏杺,心中竟有些不舍,但……心中微一計較,卻還是緩緩站起身子,將眸子移過完顏杺的臉龐,轉到德妃娘娘的身上。

馬車之上,四爺特意沒有乘馬,而是同完顏杺一起乘車,鑒於她剛剛醒過來,身子弱了些,便也沒人覺得不妥。

車輪滾滾,攆著夕陽的餘暉,兩匹快馬在馬夫熟練的馬鞭下,輕快的小跑著。毫不留戀的出了紫禁城的大門,完顏杺一直垂著頭,雙眸只是盯著自個兒的小手兒不斷的看著。

“咳咳……”又是幾聲咳嗽,完顏杺慌忙捂住小嘴兒。

四爺默默遞過來一方帕子,完顏杺緩緩接過,抹了抹嘴角兒,才發現這帕子似乎有些個眼熟,細看之下,一個大大“四”字歪歪扭扭的繡在角落裏。

正是她送與四爺的那方帕子……這繡工那麽粗糙,他竟是一直貼身帶著嗎?完顏杺心頭一暖,終於擡頭看了四爺一眼,說道:“這帕子四爺一直收著?”

四爺沈著眸子,恍惚之間,眉心緊緊折著,薄薄的唇瓣微微開啟,說道:“完顏杺,你倒是給爺說說,這病是怎麽回事兒?”

他問了……四爺終於還是問了,他看出什麽了嗎?不可能……這病雖然發的急了些,可她自從圍場回來,素來就是偶爾有些咳嗽的!想來倒不至於太過突兀吧?

“怕是這些日子沒睡好的關系吧,太醫不是也說了,慢慢調理,並不打緊的”完顏杺輕聲說道。

“不打緊,曹太醫為太醫院首,連他都說要細心調理兩年方可痊愈,還言你落下了秋冬咳喘的病根兒,這還不打緊?四爺伸手緊緊攥著完顏杺的手腕兒,說道。

完顏杺吃痛,“嗯”的一聲,四爺才驚覺這手勁兒用的大了些,趕忙微微松了松,接著說道:“完顏杺,你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,今個兒不說清楚,你就休想下車!”

“不下就不下,四爺願意和小杺坐著這馬車一同逛逛這北京城,小杺求之不得呢”完顏杺把心一橫,有些耍無賴的說道。

四爺一楞,他萬萬沒想到,完顏杺病成這個樣子,居然還在和他耍嘴皮子,嘴角抿了抿,沈聲說道:“你真的不打算說?”

完顏杺咽了咽吐沫,逃也似的躲著四爺有些犀利的眼神兒,說道:“小杺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
“好!有志氣!你不說也可以,我現在就到完顏府上抓了那金小魚,你這病若是我猜的不錯,約摸著就是她這騙子給耽誤的!”四爺瞇著眼眸,狠狠的說道。

“這個、我這病和金姑娘沒半點兒關系,你、四爺莫要隨便冤枉人!”完顏杺驚慌失措的大聲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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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完顏杺……你當爺是傻的嗎?金小魚不過就是個市井裏買假藥的騙子,你卻將她認了妹妹,還帶進府裏暫住。你別告訴我說,你和一個賣假藥兒的小販兒一見如故!”四爺陰沈著一張臉,說道。

“那個……你聽我說,金姑娘她真不是個買假藥兒的,我這病還指望她醫治,你可萬萬不可冤枉好人”完顏杺說道。

四爺眸子一沈,問道:“你這病還指望她醫治?什麽意思……她一個小姑娘,醫術莫不是還高出曹太醫一籌?又或者你這病今日來的如此急,是因著她的關系?”

完顏杺驚覺失言,偷眼看著四爺的眸子,喃喃的說不出話來……這事兒到底要如何說?要怎麽說,她如今可是半分主意都沒有!

若是照直了說……怕是四爺會生氣吧?氣她為了躲避指婚,竟拿自個兒身子糟蹋……怕不止是生氣那麽簡單,搞不好會勃然大怒吧?

完顏杺惴惴不安的想著,正不知該如何是好,四爺突然將她擁入懷裏,顫著聲音說道:“完顏杺,你該不會是為了躲開這次與十四弟的指婚,故意為之吧!”

完顏杺猛的擡起頭來,盯著四爺的眼眸,不可置信的說道: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果真是如此?”四爺的雙臂緊緊環著完顏杺的腰身,臉色有些微微發白,輕聲問道。

這人也太聰明了些,憑著這只言片語的,竟讓他猜了個大概……完顏杺心知再瞞恐怕也瞞不下去,索性垂首說道:“真是如此,其實……這病也沒什麽,你無需擔心”

“別說了!這都怪我!”四爺打斷完顏杺的話兒,狠狠的將她擁入懷中,像是要融入自己的血肉裏,抱的那樣的緊,好似一松手,這懷裏的人兒,便會化於無形。

身為皇子,身為一個男人,卻無法好好保護自己所愛的女子,這對於他來說,是多麽大的諷刺,只有將那至高無上的權利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,他才能給懷中的她,一份安逸的生活,一張能夠自在遨游的天空

為了懷中他所愛的女子,他一定要等上那個位置,一定要!待他坐擁天下,萬萬人之上……他要她安穩的窩在他的懷裏,到那時,不論是誰,都不可以傷她一分一毫。

隱在黑暗中的眸子,漸漸從傷痛變得陰郁,決絕的神色漸漸溢滿,這樣的決定,哪怕讓他付出所有,遍體傷痕,他也無怨無悔,只為了此刻擁在懷中的這個女子,完顏杺!

一種深深的眷戀,一種心靈上的契合,將此時的兩人深深纏繞在一起,當兩顆心緊緊纏綿悱惻之時,完顏杺只覺得四爺的身子微微顫抖著,而她又何嘗不是?

“你莫要怪罪金姑娘,是我求她的……”半晌之後,完顏杺緩緩擡起眸子,說道。

四爺眸色一閃,嘴角微微一揚,只是輕輕撫了撫完顏杺的臉頰,說道:“我當然不會怪她,正如你所說,你的病癥還指著她醫治呢”

完顏杺倒是微微一怔,說道:“這樣說的話……你信她?”

“江南金家,在前朝之時可是赫赫有名的杏林世家,金小魚這個金家的嫡傳大小姐,若是略略有些悟性,想必也不至於耽誤了你的病癥”四爺緩緩說道。

“況且,今日她給你下的這副猛藥,連曹太醫也只是有些疑惑,卻並未發現其中的癥結所在,這金小魚,倒還算是有些本事”四爺沈了沈眸子,說道。

“你怎麽對她的來歷知道的那麽清楚?你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,剛剛你是故意在套我話兒?等等,莫非你……”完顏杺疑惑的看了看四爺,說道。

“說這個事兒的時候,在場的只有我,金小魚,還有若蘭……?若蘭?若蘭她莫非是四爺你的人?”完顏杺問道。

四爺坦率的點了點頭,說道:“不錯,若蘭她一直都是我的人”

“你竟然無聲無息的派個人到我身邊?四爺……你?”完顏杺蹙著眉頭,心中微微不快,盡管她知道,四爺許是一片好心,可是時時刻刻被人監視匯報的滋味,畢竟不好受。

“我有什麽辦法,你這小丫頭如此能折騰,時不時的惹出些事端來,若不放個人在你身邊看著,我又如何能夠放心?”四爺見完顏杺有些不快,笑著伸出手指,點了點完顏杺的鼻尖兒,說道。

“以後若是還想在我身邊按下個人兒,先打個招呼才好!”完顏杺撇撇嘴巴,說道。

“你若真不喜歡,找個理由將若蘭打發走了便是”四爺認真的說道。

完顏杺趕忙搖了搖頭,說道:“若蘭很好,我也需要有個信得過的人在身邊,既然是四爺的人,其實也再好不過”

四爺點了點頭,說道:“現下知道了,以後若有什麽難辦的事兒就吩咐若蘭,她自會找機會稟報與我”

完顏杺神色一僵,輕聲問道: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不會過府上來?”

四爺神色一黯,說道:“你知道的,指婚的事情還沒有個結果,為了避嫌,我怕是……”

完顏杺伸手撫上四爺的唇瓣兒,感受著那唇上的冰冷,手指抖了抖,說道:“我知道,我明白……只要知道四爺心裏有我,惦記著我,就夠了”

看著完顏杺的眼眸中,纏綿著無比的眷戀,四爺微微一笑,此生若能有完顏杺陪伴在身邊,足矣……

微涼的唇瓣印在完顏杺的額頭,將她的頭輕輕埋在自己的胸前,此時……真心希望這一段路程永遠都不要結束,這小小的馬車之中,就是他與她最幸福的天地。

願望終歸只是願望,路即便再長,也會走到盡頭……更不用說,紫禁城到完顏府不過是短短半個時辰罷了。

當馬車“吱呀”一聲停住,完顏杺才依依不舍的將頭擡了起來,眼眸不舍的看著四爺的臉龐,說道:“到了……”

四爺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兒,說道:“是啊,到了”

“下車吧!記住!有什麽事,就讓若蘭告訴我……你一個小丫頭而已,不要什麽事兒都埋在心裏面,一切有我,知道嗎?”四爺眸色深深,柔聲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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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和宮,黃昏之後,夜色漸漸降臨

“額娘,你留兒子下來,有何事吩咐?”十四爺坐在軟榻的另一邊兒,看了看德妃娘娘的側臉,笑著說道。

德妃娘娘卻抿了抿嘴角兒,說道:“胤禎,你現如今是長大了,翅膀硬了,不願意聽我這個老太婆嘮叨了?”

十四爺“噗嗤”一笑,說道:“誰說額娘是老太婆?兒子我第一個不答應,我的額娘可是貌美如花,不輸給二八年華的那些姑娘們”

“就你這張嘴兒,倒像是整日泡在蜜罐裏頭,盡撿些額娘愛聽的漂亮話兒……我倒是問問你,今日覺得這完顏杺如何?”德妃娘娘微微一笑,說道。

“額娘怎麽有此一問?”十四爺淡淡的說道。

德妃娘娘眼眸一挑,說道:“別給額娘掖著藏著,實話和你說了吧,今個兒曹太醫的話,你可是一字不落的聽進去了?這完顏杺原本額娘是中意的,只可惜這病卻落下了病根兒,怕是一時半刻無法痊愈……”

德妃娘娘頓了頓,見十四爺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,才接著說道:“皇室子弟,向來註重子嗣,她這病怕是會掏空了身子,將來怕就是個病秧子,依額娘看……還是為你另外挑一門親事,可好?”

十四爺臉上神色未變,嘴角輕揚,說道:“額娘,完顏杺這病您無須擔憂,想我堂堂大清,能人無數,不過就是個咳喘之癥,曹太醫醫不好,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醫不好”

未待德妃娘娘說話,十四爺又開口說道:“再說了,兒子年紀尚輕,這婚事就是等個一兩年,倒也不妨事”

德妃娘娘眸子一沈,說道:“你的婚事自有你皇阿瑪做主,何時輪到你自以為是!”

“這個嘛……但請額娘放心,皇阿瑪一直對兒臣說,好男兒志在四方,兒子若不想太早成婚,想必皇阿瑪能夠諒解”十四爺淡淡的說道。

德妃娘娘盯著十四爺的眼眸,說道:“胤禎,你的意思是,非這完顏杺不娶了?”

十四爺微微眼眸一挑,說道:“額娘,這事兒咱們不妨兩年之後再說,可否?”

德妃娘娘蹙了蹙眉頭,說道:“你皇阿瑪哪裏?”

“兒子自會去說,這個……就不勞額娘多費心思了”十四爺說道。

德妃娘娘無奈的嘆了口氣,說道:“如此也好……就容你再胡鬧兩年”

讓完顏杺沒有想到的是,她這一病,竟是拖拖拉拉的近二個月,期間病情不斷反覆,整夜咳嗽不止,原本就瘦弱的身子,此時更是贏弱不堪。

這兩個月來,四爺從未上門,倒是十三爺並不用忌諱,時不時的便來看望她,每每來時,說說笑笑之餘,倒也解了心中的煩悶。

隱隱聽聞十四爺被康熙派往西北軍中執行要務,這倒是讓完顏杺頗為奇怪,不過之後倒也釋然,十四爺可是康熙眾多兒子中唯一的大將軍王,此時到西北軍中歷練一番,倒也不算什麽稀奇事兒。

自那日病發,德妃娘娘倒是並不怪罪,還特意命人賞賜了一些進補的藥材,並特意命曹大人前來診脈,這反倒讓完顏杺有些惴惴不安。

派了若蘭告知四爺,得到的答覆竟然是,指婚一事,德妃娘娘再也未曾提過,連康熙哪裏似乎也沒了消息,此事如此撲朔迷離,倒是讓人捉摸不透。

但……十四爺的婚事卻也從此沒了任何的音信,既沒有指婚,也沒有任何動靜。這事兒就仿佛是一顆定時炸彈,深深的埋在完顏杺的心裏,仿佛隨時都會爆炸一般。

鵝毛般的大雪整整的下了一夜,天光漸白,完顏杺慢慢自睡夢中蘇醒過來,前一夜破天荒的沒有再咳嗽,以至於她睡得還算是不錯。

“姐姐今日氣色倒是不錯”金小魚端著藥碗走進暖閣,大約是聽見完顏杺醒了,才笑著說道。

完顏杺也是微微一笑,說道:“姐姐自然睡的不錯,只是辛苦妹妹每日裏早早便要煎藥”說著接過金小魚遞過來的藥碗,將裏面的湯藥一飲而盡。

自從她那日病發回到府上,金小魚便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床前,可笑的阿瑪和額娘為她請來的大夫,全部折服於這小姑娘的醫術,自認不如!

有一位老大夫,居然還要拜金小魚為師,搞得大家真是啼笑皆非,而阿瑪和額娘也終於明白,眼前這位年輕的姑娘,確實有著高人一等的醫術,這才放心讓金小魚呆在府裏為完顏杺診病。

而且讓人想不到的是,這金小魚在府上待的時候越久,居然越受歡迎,連額娘對她都是讚不絕口,只因她用一個藥包,就治好了讓額娘極為頭疼的關節炎。

依蘭小產後身子虛弱不堪,額娘見金小魚醫術高超,便請了她前去診治,雖說不是藥到病除,這幾個月下來,倒也算有所好轉。

平時下人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也都會來找她,金小魚更是來者不拒,一來二去的,竟然在完顏府中,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。

想到這裏,完顏杺披著厚厚的衣衫,說道:“妹妹,聽聞昨日裏二哥也請你去給穆荷嫂嫂診治了?聽說她身子一直不大好,我這一病,卻也顧不上去看看”

聽完顏杺提到穆荷,金小魚眸子一黯,隨即說道:“姐姐,你這還病著,倒是總用心管他人的閑事兒”

說著伸手扶完顏杺自床上起來,接著輕輕的幫他穿上衣衫,說道:“姐姐過一會兒再出去,待外屋裏的炭火燒的旺些才好”

“你看看你,姐姐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用得著妹妹你如此伺候嗎?”完顏杺笑了笑,說道。

“只怪我醫術尚淺,若是哥哥在這兒,姐姐你就不用受這般罪過了?”金小魚苦笑一聲,說道。

完顏杺輕輕踱著步子,伸了伸懶腰,說道:“總聽妹妹你提起你哥哥,你的醫術已然如此精湛,那你的哥哥,豈不是華佗扁鵲在世?”

金小魚認真的點了點頭,說道:“哥哥的醫術卓越,盡得金家真傳,高出我不知多少,若說華佗扁鵲在世,也絲毫不為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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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如此,那你哥哥現在何處,找來為姐姐醫治可好?”完顏杺問道。

誰知金小魚卻深深一嘆,搖了搖頭說道:“若是知道哥哥的下落,妹妹早已去找了,也不用等到今日”

完顏杺見金小魚神色黯然,說道:“這是為何?”

金小魚扶著完顏杺坐下,才緩緩的說道:“實不相瞞,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

十幾年前,江南金家還是名噪一時的杏林名家,在江南更是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雖說此時大清早已奪了天下,而金家的前朝太醫之名遠播,江南又多是漢人,故此那時候的金家,也算是門庭顯赫的大戶人家。

這一代家中的獨子正是金小魚的父親金玉然,可不知道是何原因,這位金家獨子從小並未跟著金老太爺行醫問診,反而是精通藥材,做起了藥材生意。

而金老太爺也很長時間都不再問診,成日裏只是坐著搖椅,曬曬太陽,與一般的垂暮老人並無二致。

所有的一切,都要從金玉然成親之後開始說起,而金小魚的母親的家族,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的藥理世家,故此與金家倒也算是門當戶對。

成親之後,兩人更是恩恩愛愛,不過三個月的功夫,這金夫人便懷有身孕,而十月懷胎一朝分娩,生下了一個男孩兒,也就是金小魚的哥哥,金凡!

夫妻倆兒對兒子的降生極為歡喜,自然是百般寵愛,而金家老太爺卻也在這個時候,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。

那就是在金凡剛滿三歲的時候,開始教他學醫!這個決定讓金玉然夫妻二人都極為詫異,要知道金玉然從小就被金老太爺嚴禁學醫。

而如今金老太爺卻對金凡青眼有加,這不得不讓這金氏夫婦,在詫異的同時,更加欣喜若狂!

金凡更是個爭氣的孩子,不僅聰慧無比,對學醫一道,更是有著難得的天份,就連金老太爺也曾不止一次的說過。金凡必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將金家的醫術發揚光大。

然而,這金家所有的變故,都來自金夫人的再次懷孕,雖然那已經相隔了十年之久,也就是在金凡十歲的時候,夫妻二人才有了他們的第二個孩子,金小魚。

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,金老太爺對金凡的態度就如同坐上了過山車一般,從天上垂直硬生生的落到了地面。

在金小魚降生的那個夜晚,金老太爺再次做出了一個讓全家人都難以理解的決定,那就是不再教授金凡醫術,同時也如同對待金玉然一般,禁止金凡再學醫。

這個決定讓金玉然難以理解,一向孝順的他找到金老太爺,在堂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,卻還是沒有能夠撼動金老太爺那堅硬如鐵的一顆心。

可以這樣說,金小魚的誕生,摧毀了金凡所擁有的一切,也破壞了金家幾百年來的規矩,那就是醫術傳男不傳女。

金小魚自從兩歲開始,便依依不舍的離開了自己的父母,獨自搬到金老太爺的別院,開始學習醫術。

奈何她的資質與金凡相差的太遠,金老太爺對她的學業只有加倍的嚴厲,而金凡……自打被金老太爺禁止學醫之後,也並沒有因此而氣餒,而是自己偷偷的鉆研醫術,憑借之前七年所累積的醫術,竟是在不知不覺中,自學成才。

在金小魚十歲的時候,金老太爺抵不住歲月的折磨,終於撒手人寰,臨終的時候,盡管金凡哭得肝腸寸斷,卻竟然還是狠心未曾再見金凡一面。

由此,府中謠言四起……均說金老太爺獨具慧眼,大約是看出這金凡乃是金府的災星,這話兒傳來傳去,傳的久了,四裏八鄉的人,便都覺得金家有個災星。

如此一來,連帶這金家的藥材生意也受了不少的影響,金家的聲勢自此一落千丈,開始慢慢敗落……金小魚父親的脾氣也愈發暴躁起來,經常動不動就拿著金凡撒氣。

而金夫人在這個時候,總是泣不成聲的護在金凡的身邊,金小魚小的時候,最怕的莫過於父親舉著棍棒,毫不留情的打在母親身子所發出上的那一聲聲慘叫。

此時的金凡已然是個十八歲的少年,他在府中一直隱忍至今,大部分是因著母親的緣故,如今父親如此他和母親,激發了他少年叛逆的心。

終於在一次激烈的沖突之中,可憐的金夫人為了阻止父子二人的爭鬥,被金玉然推到墻角撞破了腦袋。

淒淒慘慘的拖了三日之後,許是天意使然,盡管金凡此時醫術驚人,竟也救不回母親的性命,是在金夫人斷氣的那一晚,盡管金小魚哆哆嗦嗦的躲在被子裏,還是聽到了金凡那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自從那一夜,她就再也沒看到過金凡,她的哥哥就如同在這個世間消失了一般,而金玉然,她的父親,也好似換了一個人。

草草辦過金夫人的喪事,金玉然鐵青著一張臉,遣散了家中所有的下人,散盡了家財之後,就連金家的祖宅也一賣了之。

自此,金玉然不止對金小魚不聞不問,更是開始了他醉生夢死的生活,好在金家還有個忠心不二的管家,那就是羅達。

羅達毫無怨言的承擔起照顧金小魚的責任,還要忍受這金玉然陰晴不定的脾氣,一次次的將醉臥在大街上的他背回家中。

這樣的日子,過了整整五年之久……當初販賣老宅子的錢早已經揮霍殆盡,而金玉然也在某一日喝了整整四壺竹葉青之後,一命嗚呼在大街之上。

金小魚當時已然十五歲了,對於父親的死,她並沒有太過悲傷,只覺得這樣也好,這樣死去,對於金玉然來說,算得上是一種解脫。

再經過無數打聽之後,金小魚聽說了金凡有可能在京城的消息,金凡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,這才帶著僅有的一點兒散碎銀子,一路打聽一路走,來到了京城。

只可惜幾個月過去了,還是未曾打聽到金凡的消息,身上帶著的銀子卻見了底兒,無奈之下,也只得在京城之中販賣些藥膏為生。

說到這裏,金小魚抹了抹眼角滲出的淚水,說道:“姐姐,若是能找到哥哥,姐姐必然會藥到病除,只可惜……”說完輕輕搖了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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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顏杺握了握金小魚的小手兒,瞇著眼眸說道:“只可惜什麽……妹妹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,盡管說出來,姐姐若是能幫的,定然義不容辭”

金小魚感激的點了點頭,說道:“前些日子,羅叔叔倒是打聽到一點兒哥哥的消息,說是他曾給京城一戶姓墨的大戶人家看病診癥”

“既然有了線索,那就去墨姓人家打聽一下你哥哥的去向,這有何難?”完顏杺說道。

金小魚嘆了口氣,說道:“羅叔叔和我去了不知道多少次,可那墨大爺死活不肯說出哥哥的下落,我這兒也沒了主意”

“這倒是奇了,這位墨大爺為何不肯透露你哥哥的去向?”完顏杺問道。

金小魚蹙了蹙眉頭,說道:“我想……許是哥哥他不願透露自個兒的行蹤,怕是在躲著妹妹”

“怎麽會,妹妹你畢竟是金凡他唯一的親人,骨肉至親之情,何人能夠忍心割舍?”完顏杺展了展笑意,說道。

金小魚搖了搖頭,眸子似蒙上一層水霧,輕輕的說道:“姐姐,我家裏的事兒,你如今也大概知曉了,自打我出生以來,哥哥他就失去了原本所擁有的一切,若不是我……”

“妹妹,這些不是你的錯,孰對孰錯都是上一輩的事,我想金凡會是個明理的人,他不會怪你的!”完顏杺說道。

“是啊,哥哥小時候對我真的很好,會偷偷教我功課,還會悄悄帶我出去玩兒,那個時候他很愛笑,還喜歡摸著我的頭,溫柔的叫我小魚兒……”金小魚嘴邊兒抹上淡淡的笑,說道。

“還有,還有……我哥哥他很俊俏的,他長得很像我母親,是個難得的美男子!”金小魚笑著說道。

“知道啦,你哥哥是個神醫俏郎君……哈哈哈”完顏杺開心的笑著說道。心裏卻打定了主意,一定要幫金小魚找到哥哥,也好讓她今後能有個依靠。

“小姐,用早膳吧”門外傳來小棠的聲音,說道。

“妹妹,一起用早膳”完顏杺笑著說道。

“小姐,今個兒十三爺府上的小廝過來說,十三爺晌午之後過府裏來”小棠說道。

“嗯,吩咐廚房準備些十三爺喜歡的點心,上次的椒鹽五色卷我看他多吃了幾塊,這次莫忘記準備”完顏杺一邊喝粥,一邊說道。

金小魚看了看完顏杺,微微一笑,說道:“姐姐對十三爺的喜好倒是格外上心”

完顏杺橫了她一眼,說道:“妹妹,你這嘴兒真是不饒人,十三爺常常過來,他的喜好姐姐我自然清楚”

“對了,上次額娘送來的滇紅茶味道不錯,小棠給替我備著,若是十三爺到了,就用這個茶”完顏杺想了想,說道。

金小魚意味深長的微微笑著,看了完顏杺一眼,說道:“姐姐今個兒聽到十三爺要過府來,精神倒是愈發好了”

完顏杺默默笑了笑,並不答話,心中只想著今個兒十三爺過府,四爺會不會有話帶給她?兩個月不曾見面,心中的思念早已泛濫成災,只盼著指婚的事兒慢慢淡了,四爺也不必在忌諱此事

金小魚哪裏知道完顏杺此刻心中所想,只是邊吃邊笑,想著這十三爺和完顏杺倒也算是郎才女貌,極為相配的一對兒。

晌午時分,冬日暖陽正烈,完顏杺特意沒有睡午覺,而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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